從“大荒”到“糧倉”的蛻變
來自黑龍江農墾一線的蹲點調研采訪報道(上)
稿件來源:法制日報
發布時間:2019-06-28 10:19:45

編者按 

著名詩人聶紺弩曾創作一首《北大荒歌》,其中有曾經“千年萬年人不到”的寫照,也有“糧米萬斤倉”的希冀。如今,詩人的期盼成為現實,“北大荒”成了“北大倉”,而這一巨變則來自幾代農墾人的奮斗與奉獻。本報從今天起刊發記者在黑龍江農墾一線蹲點采訪的報道,探尋第一代農墾人用青春寫就的熱血故事,記錄當代農墾人的堅守與奮斗,見證這片黑土地上曾經發生以及正在發生的不凡變遷,敬請關注。

□ 法制日報全媒體記者 崔東凱 張沖

“北大荒,天蒼蒼,地茫茫,一片衰草和葦塘……千年萬年人不到,但有雁字書成行,年年來,自南方。”著名詩人聶紺弩在其創作的《北大荒歌》中描寫了當年北大荒的蠻荒景象。

這片“蠻荒之地”位于中國最北部,是世界三大黑土地帶之一,過去因寒冷荒蕪而被稱為“北大荒”。

1955年,響應黨中央的號召,在團中央組織下,以楊華為首的60名北京青年墾荒隊員組成先遣隊,最早抵達北大荒深處的蘿北荒原,拉開了中國青年志愿墾荒的序幕,也打下了“共青農場”的基礎。

始于青年墾荒,隨后10多年,退伍軍人和知識青年加入了農場的建設。2019年的今天,幾代人的努力讓這片土地從莽莽荒原變成大型現代化國有農場,把“大荒”變成了“糧倉”。

1985年,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胡耀邦同志將這個農場命名為“共青農場”。雖然農場的名字幾經變化,但“忠誠、奉獻、創業、拼搏”的青年志愿墾荒精神始終沒變。

遠征北大荒

2019年4月10日,《法制日報》記者來到共青農場,這里不復60多年前“山中霸主熊和虎,原上英雄豺和狼。爛草污泥真樂土,毒蟲猛獸美家鄉……”的景象。新翻的黑土地一望無際、阡陌縱橫;鳳鳴山下的農場小鎮風景優美,文化廣場入口處的中式牌坊上鐫刻著胡耀邦同志題寫的“共青農場”場名。

在第一代墾荒青年荊煥峰的家中,記者見到了這位82歲的老墾荒人,老人精神矍鑠、聲音洪亮,談起墾荒往事滔滔不絕。

1956年3月,19歲的荊煥峰作為北京青年墾荒隊第二批隊員來到蘿北。

“30里地對面炕,60里地老街坊。”荊煥峰用一句當地老話道出了墾荒點的人煙稀少。蘿北縣位于黑龍江省東北部,是黑龍江省五大荒地之一。當時的蘿北土地面積75萬公頃,人口只有16000人。

“楊華是我們北京墾荒隊的發起人和組織者。”荊煥峰告訴記者,他們第一批隊員于1955年8月30日從北京出發,這個日子后來被定為共青農場的生日。

楊華時任北京市石景山區西黃村鄉鄉長兼團書記,1955年8月9日,楊華、龐淑英等5名青年響應黨的號召,向共青團北京市委交上申請書,堅決要求到邊疆墾荒。

“當我們知道中國還有十幾億畝的荒地在邊疆閑著睡大覺,我們要讓它給我們長出糧食……不管邊疆的路程多么遙遠,也攔不住我們遠征的決心。不管邊疆的風雪多么寒冷,也吹不冷我們勞動的熱情。”

寫在墾荒申請書中的樸實話語,成為青年墾荒隊員們終身為之奮斗的諾言,他們用自己的青春、汗水、熱血乃至生命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諾言。

從1955年起,來自北京、天津、山東、河北、哈爾濱等地共計2602名青年志愿墾荒者先后來到這里,建立青年農莊。1958年5月,來自中國人民解放軍預七師、河南信陽步校部分教師、學員1705人,集體轉業到蘿北縣,和青年志愿墾荒隊員一同成為開墾荒原的主力軍。

1968年至1970年,來自北京、天津、上海、哈爾濱的9批共4291名知識青年來到農場,和前輩們共同擔當起開發北大荒的重任,把北大荒變成了北大倉。

鑄就奉獻魂

荊煥峰告訴記者,青年墾荒隊承諾不花國家1分錢。北京團市委募集的近7萬元捐款是隊里所有的資金,這筆錢購置了墾荒隊生產、生活所需的種子、農具、馬匹、馬車和一年的口糧。

“那時候農場管飯,我們3年沒有1分錢收入,所有的收入全都投入再生產,過年發的2塊錢被大家戲稱為壓歲錢。”荊煥峰說,直到1959年4月農場定級開工資,大家才有了固定收入。

“下地干活,男同志用泥把臉和脖子糊住,女同志拿布做成頭套,防止蚊蟲叮咬。”荊煥峰回憶起創業艱辛時說,那時候每個人都要過三關:“冰雪關”“蚊蟲關”和“農活關”。

初來乍到的隊員們住的是棉帳篷,吃的是窩頭,凍住的蘿卜、土豆要用斧子砍開,干活靠的是馬拉大車、人背肩扛,還要面對兇猛的野獸和蚊蟲的叮咬。

在學中干、在干中學,經過一個冬天的奮斗,到1956年春耕時,開墾的耕地達到4200畝,秋收時上交國家糧食74000斤,收入15600元。

有奮斗就會有犧牲。1956年夏天,荊煥峰的同期隊友、年僅17歲的麻友遭雷擊,犧牲在割草的路上,這位到蘿北剛剛5個月的北京小伙沒有能夠看到第一個收獲的季節。

“麻友是家里的老兒子,他姐姐怕父母傷心一直瞞著,直到父母去世都不知道麻友犧牲的事情。”荊煥峰的講述陷入了停頓。

麻友葬在了他為之奉獻、犧牲的土地上,陪伴他的有他心愛的口琴和一支鋼筆,還有后人永遠的懷念。

從1956年到1962年,有7名來自不同地區的墾荒隊員長眠在這片黑土地上,他們用生命之魂鑄就了“忠誠、奉獻、創業、拼搏”的青年志愿墾荒精神。

從青年志愿墾荒隊,歷經青年農莊、青年農場、預7師農場、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第2師第14團、向陽農場等不同時期,最終定格為現在的共青農場。

打造共青城

1955年,杜俊起率天津墾荒隊來到蘿北,在這里扎下根。杜俊起1952年入團、1954年在海河抗洪搶險中火線入黨。

“我出身貧苦,在舊社會吃不飽、穿不暖。解放后我家分了土地,生活才有了保障,我對黨、毛主席,對新社會感情非常深。”杜俊起說,響應號召種地打糧,支援國家社會主義建設,向黨和人民回報,我必須積極報名。樸素的感情是杜俊起奔赴邊疆的原動力。

30歲的奚麗麗則是跟隨理想選擇了農墾,追逐愛情來到了共青農場。作為新一代農墾人,一批年輕人接過了先輩的旗幟,在共青農場這片熱土上奉獻著青春。

“2010年我從八一農墾大學畢業。”奚麗麗告訴記者,母校有“墾區黃埔”之稱,是王震將軍1958年創建的。4年的學習生涯,讓她對北大荒農墾的歷史耳熟能詳,也立下了扎根農墾的志向。

2010年3月,這位哈爾濱姑娘懷著對農墾的向往,放棄了到大慶市大商集團工作的機會,通過選拔參加了學校舉辦的首期墾區主任助理培訓班,畢業后被分配到墾區工作。

“男朋友是我培訓班同學,家是共青農場的。”奚麗麗說,畢業后沒有選擇條件更好的單位,兩人一同回到共青農場。

拉著行李箱,坐著蹦蹦車,冒著蒙蒙細雨來到了農場。沒有宿舍,奚麗麗租了2年房,直到結婚才有了自己的房子。理想與現實的落差曾讓奚麗麗暗自垂淚。調整了心態,奚麗麗開始邊干邊學,擔負起農業技術員的重任。

“那時的農場不是現在的樣子,窄窄的馬路,一大片平房,樓房兩只手就數得過來。”奚麗麗說,生活條件雖然比不上大城市,但老一輩農墾人的精氣神卻跟地方不一樣。

“我愛人的爺爺、奶奶來自山東臨朐,是第一代山東青年墾荒隊隊員。”奚麗麗告訴記者,三代農墾人的傳承使得奚麗麗對墾荒前輩們的故事如數家珍,墾荒精神激勵著她投入了共青農場的二次創業。如今的奚麗麗已經從哭鼻子的小女孩,成長為哈爾濱莊管理區的黨支部書記。

幾代人的努力將共青農場建設成擁有耕地49萬畝,2萬人口,集種植、飼養、加工、商貿于一體的大型現代化國有農場。

農場2018年生產總值14.6億元,糧食總產量25.7萬噸,成為歐盟IMO、日本JAS、美國NOP認證的有機農場。農場還是全國青少年教育基地、全國團干部培訓基地、全國青年創業基地,成為農墾系統的一面旗幟。

幾代人的奉獻,形成了“艱苦奮斗、勇于開拓、顧全大局、無私奉獻”的北大荒精神。在這種精神的引導下,伴隨著共和國的日益富強,北大荒人在這片亙古荒原上創建了擁有4363萬畝耕地、113家農牧場,糧食總產突破400億斤的北大荒農墾集團總公司,成為中國現代農業領跑者、全國農業現代化的排頭兵。

記者感言

25米長的銅墻,鐫刻著12342個名字,他們是北大荒的拓荒者,他們的青春定格在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,他們的生命永遠留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,他們的形象世代留存在人們的心中。

靜靜地站在北大荒博物館的紀念墻前,記者的心靈受到深深地震撼。

“公路寬,鐵路長……毗連樓閣會堂,果樹千百坰,糧米萬斤倉。機械化,電氣化,自動化……田間青年皆俊秀,陌上少女美紅妝。”60年前詩人聶紺弩的夢想在北大荒早已成為了現實。北大荒的成長也遠遠超越了詩人的想象。

這一切來自3代農墾人的奮斗,60多年來,有5萬多轉業官兵、支邊青年、知識分子、知識青年把他們寶貴的生命獻給了這塊黑土地。

農墾人用青春、熱血甚至生命鑄造了寶貴的精神財富:“艱苦奮斗、勇于開拓、顧全大局、無私奉獻”的北大荒精神。也正是這種精神打造了“中國糧食 中國飯碗”,使得北大荒集團成為中國農業的航空母艦。 

(責任編輯:楊奕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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